一把检车锤 万盏灯火明

人民铁道报 2026年08月27日

  8月23日10时,天津车辆段南仓运用一车间的作业场内,地表温度已逼近50摄氏度。钢轨被烈日烤得发烫,热浪从道砟的缝隙里不断蒸腾而起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与金属摩擦的气息。

  检车员李洪亮戴好手套,攥紧那把陪伴了他20余年的检车锤,侧身弯腰,稳稳钻进了车底。

  这里是天津市北辰区南仓编组站内的作业现场。南仓编组站地处京沪、津山两大铁路干线交会处,是华北地区重要的货运枢纽。南仓运用一车间主要负责对经由南仓编组站中转、到达及始发的货物列车进行铁路货车技术状态检查作业。暑运期间,车间检车员每班次要承担大量电煤列车的检修任务,这些载满煤炭的专列在这里经过人工检修后,再发往京津冀及各地的火力发电厂,为夏日电网输送最关键的“动力口粮”。

  一列60多节车厢的电煤专列,每一节都需要检车员俯身钻入车底仔细排查。弯腰、侧头、举锤,整套动作李洪亮早已重复了成千上万次:制动缸有没有漏风、车轮踏面是否存在擦伤、闸瓦磨损是否超限,所有隐患都要靠眼睛盯、耳朵辨、锤子敲。

  李洪亮听了无数次检车锤的声响:状态完好的部件,敲击声清亮干脆,带着均匀通透的金属回音;一旦部件出现裂纹或是磨损超标,声音立刻就会变“闷”,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黏滞感。他把这种异常叫作“杂音”,只要耳朵捕捉到一丝端倪,整个人的神经瞬间就会绷紧。

  就在前一天下午,李洪亮正沿着一列电煤车逐辆敲击检查,前三辆的声响都平稳正常。走到第四辆时,锤子还没落下,他的耳朵先捕捉到了细微的“呲呲”跑风声。“声音不对。”李洪亮立刻皱起眉头,多年的经验让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。他顺着制动管一路排查,最终在制动软管和折角塞门的连接处,找到了持续漏风的源头。他摘下被汗水浸透的手套,指尖在发烫的部件上仔细摩挲,很快确认了故障:折角塞门开裂。

 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向工长汇报:“11道尾部第4辆,一位端折角塞门有一处裂纹,目前正在漏风,申请扣车处理。”工长赶到现场复核确认后,这节故障车辆被立即从编组中摘下,推往检修线。其余车厢重新编组、复检确认后,列车准点发出。

  看着这列满载4600吨煤炭的电煤专列沿着津山线向东平稳驶出,李洪亮重新戴好那顶被汗水浸得边缘泛白的安全帽,拎起检车锤,转身走向了下一列待检的列车。

  入夏以来,华北地区持续遭遇高温天气,居民家中的空调、冰箱全天候运转,区域电网负荷节节攀升。作为火力发电的“口粮”,电煤的运输效率,直接决定了千家万户能否安稳享受一夏清凉。

  “暑运开始后,运煤车明显多了,经常是这列还没检查完,下一列就已经进了股道。”李洪亮从车底钻出来,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他所在的班组实行倒班作业,白班从8时持续到20时,夜班则从20时值守到次日8时。暑运高峰时段,每班次的检车量比平时多了不少,一个白班下来,每个人都要在滚烫的股道间行走3万多步,弯腰、下蹲、侧身的动作要重复上百次。

  今年43岁的李洪亮,已经在检车员岗位上坚守了23年。正午的阳光把钢轨烤得能烫熟鸡蛋,铁皮车厢的表面温度超过60摄氏度,他拿起水瓶猛灌几口水,抹了抹嘴,再次弯腰钻进了下一节车厢的底部。

  清脆的敲击声从车头响到车尾,从白昼响到深夜,风雨无阻,昼夜不停。伴随着敲击声,一列列安全出站的电煤专列,正源源不断地把光明和清凉送进千家万户。

  蒋琳琳  杨  拓  张新诚  陈  娟